
1988年的夏天,热得邪乎。太阳从早上八点就开始抖擞精神,把黄土路面晒得发烫全国炒股配资门户,空气黏糊糊地裹在人身上,知了的叫声没完没了,吵得人心头发慌。
我那间十来平米的小厨房,更是成了蒸笼。守着呼呼冒火的灶台,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,身上的汗褟子(白汗衫)湿了又干,结出一圈圈云彩似的盐碱圈。下午三点,送走最后一拨吃晌午饭的客人,我瘫坐在门槛上,咕咚咕咚灌下半瓢凉井水,琢磨着得去村东头那条河里泡一泡,去去这身黏腻和火气。
我们村和邻村刘家坳隔着一条河,不宽,水却清凌凌的,最深的地方也就到腰那。河边长满了柳树和芦苇,僻静,凉快,是夏天里男人们偷空冲凉的好去处。通常,老爷们儿在下游,妇道人家在上游那片水湾子,泾渭分明,各有各的地盘,多少年也没出过啥岔子。
我,李福,那会儿二十出头,是个厨子。爹妈去得早,守着他们留下的两间旧瓦房和这个小饭铺,饿不死,也发不了大财。人嘛,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,唯一能拿得出手的,就是这手做菜的手艺,还说得过去。性子闷,三棍子打不出个屁,见了姑娘就脸红,更不会说那些花里胡哨的漂亮话。刘家坳的刘小兰,我是知道的,附近几个村子拔尖的姑娘,长得俊,身段好,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甩啊甩,不知道甩进了多少年轻后生的梦里。我偶尔去刘家坳办事,碰见过几回,没敢正眼瞧,远远看着,就觉得她像年画上走下来的人,好看得不真实。咱一个颠勺的厨子,跟她那是天上地下,从没动过啥心思。
展开剩余93%那天,我踩着滚烫的土路,拨开快比人高的芦苇,熟门熟路地往下游走。河边果然安静,水汽混着青草的味道扑面而来,凉丝丝的,让人精神一振。隐约好像听见上游有点水声,也没在意,兴许是谁家媳妇在洗衣服。
我三下五除二脱掉汗褟子和大裤衩,只剩个裤头,噗通就跳进了河里。
凉!爽!
河水一下子裹住了全身的热燥,我舒服得长出一口气,眯缝着眼,把头埋进水里,想痛痛快快泡一会儿。
可就在我憋着气潜在水里的当口,耳朵里除了嗡嗡的水流声,似乎还听见了点别的……像是有人在水里扑腾,撩起水花的声音,还挺有节奏。
不是下游,是……上游?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这钟点,老爷们儿都在地里忙活或者在外头找食吃,谁跑来洗澡?别是……
鬼使神差地,我轻轻划开水,像条鱼似的悄默声地往上游挪了几步,拨开了眼前一丛茂密的芦苇。
就这一眼,我像被雷劈中了,僵在水里,血呼啦一下全涌到了头上。
夕阳的金光斜斜地打在水面上,碎金子一样晃眼。水中央,站着一个姑娘。
白皙的脊背对着我,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颈间,水珠顺着光滑的皮肤滚落下来,肩胛骨的形状好看得像蝴蝶的翅膀。她侧着身,用手撩起水,浇在圆润的肩头,水流划过纤细的腰肢……
是刘小兰!
我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瞬间一片空白。心口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擂了一拳,咚咚咚地狂跳,震得耳朵都快聋了。脸上烧得厉害,肯定红得跟猴屁股似的。
我猛地缩回头,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要命!真是要命!我怎么闯到人家姑娘洗澡的地方来了!
当时就一个念头:跑!赶紧跑!要是被她发现,我这脸往哪儿搁?这流氓名声要是传出去,我还做不做人了?
我屏住呼吸,手忙脚乱,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后退,水被搅得哗哗响也顾不上了。好不容易退到岸边,手软脚软地往上爬,抓起地上的衣服就想溜。
“站住!”
一声清亮又带着羞恼的女声猛地从身后传来,像根钉子一样把我钉在原地。
完了!
我魂飞魄散,哪敢停步,裤子都没来得及套上,抱着那一堆衣服,深一脚浅一脚地就往芦苇丛里钻。脑子里只剩下逃命的念头。
可没跑出两步,身后脚步声又急又快地追上来。紧接着,耳朵上一阵剧痛!
“哎哟!”我疼得龇牙咧嘴,歪着头,眼泪差点飙出来。
一只湿漉漉的手,力气不小,死死地揪住了我的右耳朵,把我整个人往后拽。
“李福!你往哪儿跑!”她的声音带着水汽,喘着,又羞又怒,喷在我后颈上,烫得吓人。
我僵着身子,根本不敢回头,嘴里语无伦次地讨饶:“对、对不住!真对不住!我、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啥也没看见!我走错地儿了,我这就走,这就走……”
“没看见?”她揪着我耳朵的手又用了几分力,声音拔高了,带着明显的哭腔和委屈,“没看见你跑什么?你个流氓!无赖!”
“我真不是……我以为是下游……我热迷糊了……”我疼得吸冷气,心里又慌又愧,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,“小兰……刘小兰同志,你行行好,饶我这次,我以后再也不敢了……我赔罪,我给你磕头都行……”
我慌得口不择言,什么话都往外蹦。
突然,耳朵上的力道松了点。
身后没声音了,只有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声。
我僵着,一动不敢动,心里七上八下,不知道她要怎么发落我。这要是喊一嗓子,我这辈子就算完了。
过了好几秒,预想中的哭骂和喊人没来,反而听见她“噗嗤”一声。
像是在笑?
我怀疑自己吓出幻觉了。
紧接着,她揪着我耳朵的手完全松开了,还顺势轻轻推了一下我的肩膀。
“转过来。”她的命令传来,语气怪怪的,听着不像刚才那么生气了,反而有点……说不清的意味。
我哪敢不从,慢吞吞地,像个生锈的机器人,一点一点转过身。脸上滚烫,视线只敢盯着自己沾满泥的脚趾头。
她用一件碎花衫子匆忙裹住了身子,湿头发贴在红扑扑的脸颊边,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。那双大眼睛瞪着我,眼圈有点红,但亮得惊人,里面情绪复杂得很,有羞恼,有气愤,好像还有点儿别的什么,我看不懂。
她上下打量我。我这才想起自己就穿着个湿透了的裤衩,抱着皱巴巴的衣服,样子狼狈到了极点。我赶紧手忙脚乱地把汗褟子往身上套,遮丑。
“李福,”她开口了,声音平稳了些,甚至带上了一点儿揶揄,“看都看了,你说怎么办吧?”
我头皮发麻,笨嘴拙舌地重复:“我……我赔罪,我……我给你家干活?砍柴?挑水?要不……我给你做顿饭?”
她没说话,只是看着我,那双眼睛像能看进人心里去。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。
河边的风吹过,芦苇沙沙响,空气里全是她身上淡淡的、混合了河水清冽和女孩子家体香的味道,搅得我心慌意乱。
忽然,她往前凑近了一步,仰起脸盯着我的眼睛,压低了声音,一字一句地说:“干活挑水就算了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脸上飞起两朵更明显的红云,声音却清晰无比:
“看都看了,你——得——负——责。”
我猛地抬头,撞进她亮晶晶的眸子里,一时没反应过来:“……啊?负……负什么责?”
她像是被我的傻气逗乐了,又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,声音不大,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我耳膜上:
“娶我。”
两个字,清清楚楚。
我彻底傻了,张着嘴,呆呆地看着她,怀疑自己是不是热中暑出现了幻听。天上掉馅饼也没这么掉的,还是这么大、这么香的一张馅饼,直接砸我这张大饼脸上了?
“你……你说啥?”我舌头打结,话都说不利索了,“小兰,你……你别寻我开心了……这……这哪能……”
“谁寻你开心了!”她俏脸一板,眼神却认真得吓人,“李福,我刘小兰说话算话!你看了我,就得娶我!怎么?你不愿意?”
“我愿意!我愿意!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,生怕晚一秒她就反悔了。巨大的、不真实的狂喜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,冲得我头晕目眩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可马上,现实的冷水又浇了下来,我磕磕巴巴地说:“可是……可是你爹妈能同意吗?咱俩……咱俩这……别人会说你闲话的……”
我一个穷厨子,要钱没钱,要势没势。她可是刘家坳的村花,提亲的媒人据说都快把她家门槛踏破了。她爹妈能看得上我?
“我的事,我自己做主!”她语气倔强,眼神闪了一下,似乎也想到了家里的阻力,但很快又坚定起来,“你只管说,愿不愿意?”
“我愿意!一百个愿意!一千个愿意!”我赶紧表忠心,激动得声音都在抖。这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!
“那行。”她脸上终于露出了点儿笑容,像朵沾着露水盛开的花,看得我眼都直了。她弯腰捡起放在岸边石头上的篮子,从里面拿出一个用干净纱布包着的东西,塞到我手里。
东西还是温热的。
“这……这是啥?”我愣愣地问。
“馒头,我刚蒸的,你尝尝。”她有点不好意思,声音低了下去,“本来……就是想给你送去的。”
我心里轰然一下,好像有什么东西通了。看着手里的白面馒头,又看看她绯红的脸颊和湿漉漉的头发,再想起刚才那“意外”……我好像有点明白了。
这丫头,难不成是……
她被我看得浑身不自在,跺了跺脚,嗔道:“傻站着干嘛!还不快把衣服穿好!我……我先回去了!你……你记得你答应的话!”
说完,她拎起篮子,转身就像只受惊的小鹿似的,沿着河岸跑走了,那条乌黑的大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,消失在芦苇丛后。
我站在原地,怀里抱着她给的温热的馒头,另一只手还抓着自己皱巴巴的衣服,耳朵上火辣辣的感觉还没完全消退,整个人像踩在云彩里,轻飘飘,晕乎乎。
河风吹过,带来一丝凉意,我却觉得心里揣了个火炉子,烫得厉害。
过了老半天,我才慢慢穿上裤子,拿着那个馒头,傻笑着,一步三晃地往回走。
走到芦苇荡边上,我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刚才那片河面。
河水哗哗地流着,闪着粼粼的金光,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可我的人生,从这一刻起,彻底变了样。
后来我才知道,刘小兰那天的出现,根本就不是什么巧合。她是从她小姐妹那里打听到我下午那个钟点常去河里冲凉,才壮着胆子,算计好了时间,跑到那片通常只有妇道人家才去的水湾子“守株待兔”的。她说,她早就注意我了,说我做的菜香,飘过河都能闻到,说我人实在,不像那些油嘴滑舌的后生,说我虽然不爱说话,但眼睛亮,看着就可靠。那几声水响,也是她故意弄出来引我过去的。
这个胆大又傻得可爱的姑娘,用这种近乎“破釜沉舟”的方式,抓住了她想要的幸福。
当然,这事儿后来传开,就像一块大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池塘,溅起了巨大的水花。
“听说了吗?刘家坳那朵花,让河西边那个颠勺的李福给摘了!”
“啥?咋可能?李福那小子三棍子打不出个屁,穷得叮当响,小兰能看上他?”
“千真万确!说是李福偷看人家姑娘洗澡,被逮了个正着!赖不掉了,只好负责呗!”
“哎哟喂!这李福看着老实,还能干出这事?小兰这姑娘亏大了呦!”
“可不是嘛!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!”
风言风语像夏天的蚊子,嗡嗡地围了过来。有说我耍流氓手段下作的,有笑话小兰傻,自跌身价的,更多的是替小兰惋惜,觉得她嫁给我这个厨子,是倒了八辈子血霉。
小兰她爹妈,尤其是她妈,反应更是激烈。先是死活不信,接着把上门提亲的我用扫帚轰了出来,骂我是“不要脸的流氓”、“拐带良家女子的无赖”,放话出来就是让小兰一辈子嫁不出去,也绝不嫁给我这么个东西。那段时间,我家的窗户玻璃被人砸碎了好几回,走在村里,指指点点和鄙夷的目光就没断过。
压力大得吓人。
我蹲在厨房门槛上,抱着头,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湿棉花。兴奋劲儿过去后,是深深的惶恐和不安。我甚至想过,要不就算了,别耽误了人家好姑娘。
是小兰,一次次地偷偷跑来找我,态度比任何时候都坚决。
有一次,她趁着夜色溜到我的小饭铺后窗,敲开我的窗户,眼睛亮亮地看着我:“李福,你怕了吗?”
我看着她,摇摇头,又点点头:“我怕你跟着我受委屈。”
“我不怕!”她语气斩钉截铁,“他们爱说啥说啥!我就是看上你了!你做的菜好吃,人好,心实!比那些只会说漂亮话的强一百倍!你要是怂了,不敢娶我,我才瞧不起你!”
还有一次,她跟她妈大吵一架跑出来,眼睛哭得红红的,找到我,把一包东西塞我手里,是她偷偷攒的布票和几块钱。“李福,我们私奔吧!去镇上,你去饭店当厨子,我能干活,饿不死!”
我看着手里的东西,再看看她倔强又脆弱的样子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,又酸又胀。那一刻,什么流言蜚语,什么她妈的扫帚,我全不在乎了。我一把抓住她的手,握得紧紧的:“不私奔。小兰,我要明媒正娶,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!你信我!”
她抬头看着我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,然后重重地点头:“我信!”
我知道,不能再躲了。我是个男人,得扛起来。
我提上自己精心准备的几样礼——最好的五花肉、刚捞的鲜鱼、还有攒钱买的好烟好酒,深吸一口气,再次走向刘家坳。一路上,那些看热闹的、鄙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。
果然,还没进院门,小兰她妈就举着扫帚冲出来了。
“你个杀千刀的!还敢来!看我不打死你个臭流氓!你想坏了我家小兰的名声!没门!”
我没像上次那样抱头鼠窜,而是站得直直的,硬生生挨了几下扫帚疙瘩,疼得我龇牙咧嘴,但还是大声喊了出来:“婶子!我不是流氓!我是真心喜欢小兰!我想娶她!我会对她好!一辈子对她好!我李福虽然现在穷,但我有手艺!我肯干!我绝不会让小兰饿着冻着!我要是对她有半点不好,天打五雷轰!”
我嗓门大,估计半条街都听见了。
小兰她妈举着扫帚,愣在了原地,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个闷葫芦能喊出这么一大串话。
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也安静了不少。
这时,小兰她爹,一个一直蹲在门口闷头抽旱烟的老汉,站了起来,敲了敲烟袋锅子,看了我半天,沉沉地问:“李福,你这话,当真?”
“当真!比真金还真!”我赶紧保证,心跳如鼓。
他又看了看屋里。小兰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了,站在门口,眼睛红红地看着我,对着她爹用力点头。
她爹叹了口气,对她妈挥挥手:“行了,闹也闹够了,先进屋说吧。让人看笑话。”
那一次,虽然她妈还是没给我好脸色,但总算没再把我打出来。我知道,有门了。
从那以后,我跑刘家坳跑得更勤了。她家地里的重活累活我全包了,挑水劈柴,喂猪扫院,比对自己家还上心。她爹妈有个头疼脑热,我比谁都着急,跑前跑后。我还变着花样给她家做好吃的,用我这厨子最大的本事。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,鱼汤熬得奶白鲜香,就连普通的白菜豆腐,我也能做出不一样的味道。
人心都是肉长的。慢慢的,她妈看我的眼神没那么尖利了,她爹偶尔也能跟我聊上几句家常。
转机出现在那年秋收后。小兰她爹不小心崴了脚,肿得老高,下不了地。她家地里还有好些粮食没收回来,眼看要下雨,她妈急得直掉眼泪。我二话不说,撂下自己饭铺的生意,连着三天泡在她家地里,一个人吭哧吭哧地把剩下的粮食全抢收了回来,又帮她家把粮食晒干归了仓。那三天,我累得脱了层皮,手上磨得全是血泡。
晚上,她妈破天荒地给我煮了一碗糖水鸡蛋,看着我狼吞虎咽地吃完,叹了口气:“李福啊,你这孩子……唉……”
我知道,那层坚冰,终于开始融化了。
年底的时候,我和小兰的婚事,总算得到了她家里的默许。
结婚那天,没什么排场。我尽我所能,摆了几桌酒席。掌勺的当然是我自己。我把看家的本事都拿出来了,锅铲抡得冒火星,做的都是实打实的硬菜。红烧肘子油光锃亮,整鸡整鱼喷香扑鼻。
来吃席的乡亲们,一开始还有些窃窃私语,等着看笑话。可等到菜一上桌,香味飘出来,大家动起筷子,那些闲言碎语渐渐就被咀嚼声和赞叹声取代了。
“嘿!李福这手艺,真不是吹的!”
“这肘子绝了!烂乎!入味!”
“小兰这姑娘有眼光啊!以后可有口福了!”
“是啊是啊,男人嘛,老实肯干,知道疼人,比啥都强!”
小兰穿着我给她买的一身红衣服,坐在我身边,脸上一直带着笑,眼睛里像有星星。她悄悄在桌子底下握住我的手,小声说:“李福,我就知道你行。”
我反握住她的手,心里被幸福和踏实填得满满的。
婚后的日子,就像我锅里的菜,慢慢熬,慢慢炖,越来越有滋味。我们的小饭铺因为味道好、分量足,生意越来越红火。小兰手脚麻利,帮我打下手,招呼客人,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。她永远是笑眯眯的,用她那双曾经揪过我耳朵的手,给我擦汗,给我盛饭,夜里冷了,会悄悄靠进我怀里。
第二年,我们有了第一个孩子。是个女儿,眼睛像她,又大又亮。
日子就像村边那条河,平静又安稳地向前流淌。
一转眼,几十年过去了。孩子们都长大了,飞出去了。我们老两口还守着这个老饭铺,守着我们的家。
夏天的傍晚,我还是喜欢去河边坐坐。有时候,小兰会陪我一起。
夕阳把河面照得跟几十年前那个下午一样,泛着金光。
我常常会看着她眼角的皱纹和花白的头发,想起那个慌不择路的毛头小子,和那个胆大包天、用一生幸福来赌的漂亮姑娘。
“哎,老婆子,”有一次,我忍不住笑着问她,“当年在河里,你咋就那么大胆子?就不怕我真要了流氓不认账?”
她白了我一眼,那神态,依稀还有当年村花的影子,伸手作势又要来揪我耳朵:“你敢!”
我笑着躲开。
她收回手,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,眼神变得温柔起来,轻轻地说:“其实……那天吓死我了,心都快跳出来了。可我知道,是你……我就觉得,赌一把,值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我,笑容在夕阳里暖暖的:“你看,我赌赢了不是?”
我握住她布满皱纹的手,点了点头。
是啊,她赢了。
我用一辈子,兑现了当年在河边那句慌乱的“我愿意”。
这条河,见证了我们故事的开始,也流淌着我们平淡却甜蜜的一生。
水声潺潺全国炒股配资门户,一如当年。
发布于:陕西省豪瑞优配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